第一百一十九章：神族一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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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九章：神族一夢
辭別李時胤後，寅月來到了神都洛陽。
洛陽白馬寺供奉著燃燈佛，這日是燃燈佛聖誕日，寺中舉行了傳燈法會。
寅月在山下買了一朵鮮艷欲滴的五莖蓮花，供養到佛前，便穿過熙熙攘攘的信眾，進入了藏經閣。
甫一推開門，便有護世四天王徐徐現身，各人手持琵琶、寶劍寶傘，橫眉冷對，怒眼圓睜。為首的東方持國天王威嚴喝道：“何方妖孽，竟敢冒充佛國天人阿恪？”
寅月笑道：“我正是我，何來冒充一說？”
東方持國天王忽然身量暴漲，彎下腰探頭來看，碩大的眼珠子幾乎要戳在寅月的臉上，他奇道：“還真是，你竟棄了佛身……跑去成神，不對，成魔了？！”
佛不受輪回之苦，不必往生，可在天道成神卻依然要經歷輪回，嘗遍濁世之苦，是以成佛才是大圓滿。
像她這樣的佛國天人，又重墮六道的，打個不恰當的比方，就好比做了人，又非要去豬圈當豬，其實是挺少見的。
寅月道：“我擒妖伏怪，救眾生於水火，也不辜負這入世襟懷。成佛、成神又或是成魔，又有什麽緊要？”
南方增長天王道：“那你此行，必是有要事了。”
“我來取佛心。”
話音一落，四周驟然竊竊私語起來，“果然有橫禍亂世。”
“是啊，這可不得了了。”
“佛祖怎麽說？”
“佛祖還能怎麽說？”
……
寅月不語，回頭看天色尚早，找了一方潔凈地躺下閉上眼，半晌皺眉道：“太吵了。”
四周恢覆寂靜，多日殺伐勞累異常，她即刻便睡著了。
這一睡，不過小半個時辰，她便猛地驚醒過來，一下坐直了身體，唬得藏經閣中圍過來好奇打量她的大大小小的腦袋，都彈得老遠。
一名比丘瞠圓了眼睛，“嚇死我了，她幹嘛呀？她嚇死我了她！”
優婆塞拍了一下比丘的肩膀，伸手一指，“這是咋了？欸欸欸！”
“啊？”優婆夷摳了一下腦袋，“怎麽哭了？”
“小心她去佛祖面前告狀，你們怎麽把她弄哭了。”
一列羅漢、優婆塞、尊者、比丘、優婆夷大大小小數十位，臉上都寫滿了困惑。
寅月卻聽不進周遭的聲響，五指握拳，越握越緊，又驟然松開，一把薅住身邊一人的手臂，拽得死緊，語無倫次道：“佛心，佛心在何處？”
“在在在……哎呦，痛死了，”那肌肉虬結、高大威猛的羅漢叫苦不疊，“在燃燈正殿。”
兩顆淚珠從睫毛裏滾落，寅月擡手抹了一把臉，翻身一躍，便消失在了藏經閣。
神族無夢，每有一夢，便會成真，她剛剛清晰地夢見，他死在她面前。
燃燈正殿內。
燃燈佛誕生之時，四方皆明，天上的日月都沒有他明亮，故名燃燈。
此時此刻，熔金的落日灑向白馬寺，宏大的院內蘊滿絢爛金光，燃燈佛趺坐在蓮花寶座上，面如滿月，仿若浴光而生，更顯法相莊嚴。
此情此景多像一個漂亮隱喻，在這個非比尋常的時間，被鄭重托付給她。
寅月上前行了個佛禮，誦念供燈偈：“燃起佛前燈，滅除心頭火，願以大智慧，照破眾無明。”
燃燈佛的佛心，便是他周身所浴之光。掬佛之光，是為佛心。
寅月跪地，以額觸地，雙手高舉過頭，不多時便有一粒璀璨似琉璃的佛珠，飄飄搖搖落入她掌心。
她擡起頭，卻見燃燈佛神色慈悲，雙目含笑，俯視著她。
遙遠的唱佛聲傳進她耳朵裏，“燈燈相續，慧焰不息。”
寅月再行了個佛禮，飄然而去。
拿到了佛心，終於有了一點依傍與成算，可想到東極之巔的那三個怪物，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。
身前半幅清光鏡徐徐展開，裏頭鉆出個熟悉的人來，笛紈一疊聲道：“你這是在哪裏？”
“洛陽。”
“恪啊，你怎麽了？別嚇我。”
寅月扭過頭，看向清光鏡，聲音尖銳奇怪，“去掬月於天打了一架，弒神碑的力量我拿走了，就成了這幅尊榮。”
那頭沈默良久，盯著她身上的蟾衣，明白過來了，“看來你是一定要去東極之巔了。”
寅月神色淡然，語氣也淡然，交代著身後事：“將我殿中的何羅魚拿去養好，不叫它死了。”
沒等笛紈再回應，她便拂閉了清光鏡。
東極之巔兇險，上次僥幸命大還活著回來，這次可不一定，離別總是傷感，她最不喜歡這種場面，不如不說。
日夜兼程半日，終於抵達東極之巔。
遮天蔽日的黑煞怨氣籠罩著整個東極之巔，目之所及到處是土地焦黑，巖漿翻滾的深谷。漫山遍野的業火連成海，空氣是滾燙的，烤得人連註意力都無法集中。
這裏跟八熱地獄一樣。
上次來這裏，根本來不及熟悉地形，人就昏厥過去了，而這次還能一直清醒著，肯定是懷揣佛心，加上弒神碑的力量護體，那三個怪物才不敢貿然動手。
再行數百裏，景色倏然變幻，入目皆是黑色冰川，天地一色，凍得她筋骨都舒展不開，幾乎無法縱起祥雲騰飛。
這裏跟八大寒地獄一樣。
這東極之巔，原來就是一個恐怖版的地獄道。
有八大寒地獄，也有八大熱地獄，一定還有近邊地獄及孤獨地獄。不過地獄道有惡鬼、夜叉修羅、畢舍遮，這裏卻長不了活物死物。只有煞氣。
寅月明白了，這三個怪物跟地獄道定有莫大的關系。
再往前行，便越覺煞氣仿佛銳箭，直往經脈裏刺。她明顯感覺到，那封印快要全部碎裂了。
若不在此之前將它們殺幹凈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不遠處，平地咆哮起颶風般的黑煞氣，攪動成霧，天頂的煞氣凝成厚重鉛雲，又像雷霆之雨倒灌下來，刮起淒厲的回旋。
她撤法落地，掌心凝出佛心，小小的佛心綻放出巨大的華彩，又仿佛一個巨大的吸盤，將那無盡沸騰蔓延的黑煞氣，吸入身體裏。
天地間重新註入色彩，日月覆明。果然，一燈能除千年暗，一智能滅萬年愚。
這就是佛心。
颶風拉拽著她身上的蟾衣，寅月屹立於天地之間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恫嚇，“孽畜，還不出來受死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~”
“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~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~”
天頂有煞氣凝聚成的黑鴉疾飛，啞聲嘶笑。寒風號喪一般，卷起焦黑的塵泥，撩動寅月如雲的墨發。
寅月對這一切視若無睹，在黯淡的天光之中，她的臉色慘白如紙，妖瞳熠熠生輝，渾身的戾氣越來越重，比那隱在暗處的妖孽更像妖孽。
頭頂上的黑鴉笑完了，地底下又有哀嚎傳出來，叫聲嘶啞詭異，不像是開了靈智的活物，越叫越淒慘。腳下的地跟著哀嚎聲一起震顫，她巋然不動，手腕上的龍紋已經落地，巨大的龍身盤旋，龍吟震天。
“轟——”
“轟——”
“轟——”
大地接連震顫，地下仿佛有無數個驚恐幽怨的靈魂急於找個出口，耳聽再次“訇”一聲，寅月腳下的土地裂成幾塊，密密麻麻的黑煙般的觸手爭先恐後鉆出來。
數以萬計的黑色觸手正在裂土上、空氣裏亂爬、亂舞，它們急於抓住什麽，寅月雙足懸空，金光璀璨的無憂劍正懸於身前，她再次不悅喝道：“出來。”
地上亂爬的黑色觸手仿佛能聽到她的話，聞言居然全部一頓，而後七嘴八舌，口吐人語道：“可你還是不夠強啊，你還是不夠強，你還是不……”
她環顧四周，正用妖瞳追蹤那隱在黑煞氣背後的身影，一只黑色觸手突然抓住了她的長靴，觸手竟然長出了嘴和獠牙，一口咬住她的腳。
她卻看都不看一眼，驟然分裂出千百個，千百個寅月高舉手中的無憂劍，朝著四面八方帶著雷霆之勢劈下去，只聞“颯”一聲——
變故發生在眨眼間，一個黑色身影憑空滾在地上，血肉模糊的。它似乎本來有個其他鬼像，但此刻卻維持不住，只一圈又一圈，現出人形。
“啊——”
猙獰尖銳的叫聲令寅月側了側額，她根本不思考，下意識便揮劍劈砍下去，然而此刻憑空又多出個身影搶在她前面，將地上的人掠走，消失在虛空中。
佛心躍動在眼前，寅月勃然大怒，神情恣睢，“藏好了，別叫本尊把你們找出來。”
一個尖銳怪異的聲音自天頂響起來，“都是自己人，下手卻不知輕重，傷了它，也是傷了你。”
另一個含恨的聲音接話道：“不陪你玩兒了。”
“把她打出去啊，痛死我了痛死我了痛死我……”
寅月冷道：“既是自己人，那就別藏著掖著了，出來好好同我說說話。”
“會有那一天的，別急。”
那含笑的詭異之聲漸漸隱去，周遭爬來爬去的觸手也不動了，攪動的黑霧凝結在原地，身邊一切瞬間歸於寂靜，然而寅月卻越感覺不妙，心中有恐懼逐漸滋生冒頭，她猛地看向方才還華光大作的佛心，頓時臉色遽變。
腦子還沒發出指令，她人已經在百丈之外，徒勞地握緊了手中無憂劍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凝結的黑煞氣變成一個巨大怪物，張開血盆巨口，將這與天齊的東極之巔一口咬下一半。而她專程去求來的佛心，早就被那怪物吞噬掉了。
她睜大眼看著這一切，身體像風箏一樣飛出去，感覺身上有什麽地方痛極了，心中湧出無數絕望，可她念頭一轉，只想到午後那個夢。
那個恐怖的夢。
她腦中千頭萬緒，被方才的餘波震出很遠，俄頃，後背撞入一個胸膛才止勢，一擡眼，才見一個慈悲俊美的面相在瞳孔中放大。
來人披堅執銳，長發文絲不亂，帝胤。
她這才微微放心，一頭墜入了黑暗中。
帝胤截住人調頭往九重天而去，見她已經傷得體無完膚，身上的蟾衣也早就化成了黑灰。心道，明明有一條好走的路，你卻非要徒勞掙紮去送死，又是何必呢。
再看她這幅尊榮，這已不是簡簡單單、尋尋常常的入魔了，興許再過不久，她就是魔。
不能再放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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甫一推開門，便有護世四天王徐徐現身，各人手持琵琶、寶劍寶傘，橫眉冷對，怒眼圓睜。為首的東方持國天王威嚴喝道：“何方妖孽，竟敢冒充佛國天人阿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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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不受輪回之苦，不必往生，可在天道成神卻依然要經歷輪回，嘗遍濁世之苦，是以成佛才是大圓滿。
像她這樣的佛國天人，又重墮六道的，打個不恰當的比方，就好比做了人，又非要去豬圈當豬，其實是挺少見的。
寅月道：“我擒妖伏怪，救眾生於水火，也不辜負這入世襟懷。成佛、成神又或是成魔，又有什麽緊要？”
南方增長天王道：“那你此行，必是有要事了。”
“我來取佛心。”
話音一落，四周驟然竊竊私語起來，“果然有橫禍亂世。”
“是啊，這可不得了了。”
“佛祖怎麽說？”
“佛祖還能怎麽說？”
……
寅月不語，回頭看天色尚早，找了一方潔凈地躺下閉上眼，半晌皺眉道：“太吵了。”
四周恢覆寂靜，多日殺伐勞累異常，她即刻便睡著了。
這一睡，不過小半個時辰，她便猛地驚醒過來，一下坐直了身體，唬得藏經閣中圍過來好奇打量她的大大小小的腦袋，都彈得老遠。
一名比丘瞠圓了眼睛，“嚇死我了，她幹嘛呀？她嚇死我了她！”
優婆塞拍了一下比丘的肩膀，伸手一指，“這是咋了？欸欸欸！”
“啊？”優婆夷摳了一下腦袋，“怎麽哭了？”
“小心她去佛祖面前告狀，你們怎麽把她弄哭了。”
一列羅漢、優婆塞、尊者、比丘、優婆夷大大小小數十位，臉上都寫滿了困惑。
寅月卻聽不進周遭的聲響，五指握拳，越握越緊，又驟然松開，一把薅住身邊一人的手臂，拽得死緊，語無倫次道：“佛心，佛心在何處？”
“在在在……哎呦，痛死了，”那肌肉虬結、高大威猛的羅漢叫苦不疊，“在燃燈正殿。”
兩顆淚珠從睫毛裏滾落，寅月擡手抹了一把臉，翻身一躍，便消失在了藏經閣。
神族無夢，每有一夢，便會成真，她剛剛清晰地夢見，他死在她面前。
燃燈正殿內。
燃燈佛誕生之時，四方皆明，天上的日月都沒有他明亮，故名燃燈。
此時此刻，熔金的落日灑向白馬寺，宏大的院內蘊滿絢爛金光，燃燈佛趺坐在蓮花寶座上，面如滿月，仿若浴光而生，更顯法相莊嚴。
此情此景多像一個漂亮隱喻，在這個非比尋常的時間，被鄭重托付給她。
寅月上前行了個佛禮，誦念供燈偈：“燃起佛前燈，滅除心頭火，願以大智慧，照破眾無明。”
燃燈佛的佛心，便是他周身所浴之光。掬佛之光，是為佛心。
寅月跪地，以額觸地，雙手高舉過頭，不多時便有一粒璀璨似琉璃的佛珠，飄飄搖搖落入她掌心。
她擡起頭，卻見燃燈佛神色慈悲，雙目含笑，俯視著她。
遙遠的唱佛聲傳進她耳朵裏，“燈燈相續，慧焰不息。”
寅月再行了個佛禮，飄然而去。
拿到了佛心，終於有了一點依傍與成算，可想到東極之巔的那三個怪物，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。
身前半幅清光鏡徐徐展開，裏頭鉆出個熟悉的人來，笛紈一疊聲道：“你這是在哪裏？”
“洛陽。”
“恪啊，你怎麽了？別嚇我。”
寅月扭過頭，看向清光鏡，聲音尖銳奇怪，“去掬月於天打了一架，弒神碑的力量我拿走了，就成了這幅尊榮。”
那頭沈默良久，盯著她身上的蟾衣，明白過來了，“看來你是一定要去東極之巔了。”
寅月神色淡然，語氣也淡然，交代著身後事：“將我殿中的何羅魚拿去養好，不叫它死了。”
沒等笛紈再回應，她便拂閉了清光鏡。
東極之巔兇險，上次僥幸命大還活著回來，這次可不一定，離別總是傷感，她最不喜歡這種場面，不如不說。
日夜兼程半日，終於抵達東極之巔。
遮天蔽日的黑煞怨氣籠罩著整個東極之巔，目之所及到處是土地焦黑，巖漿翻滾的深谷。漫山遍野的業火連成海，空氣是滾燙的，烤得人連註意力都無法集中。
這裏跟八熱地獄一樣。
上次來這裏，根本來不及熟悉地形，人就昏厥過去了，而這次還能一直清醒著，肯定是懷揣佛心，加上弒神碑的力量護體，那三個怪物才不敢貿然動手。
再行數百裏，景色倏然變幻，入目皆是黑色冰川，天地一色，凍得她筋骨都舒展不開，幾乎無法縱起祥雲騰飛。
這裏跟八大寒地獄一樣。
這東極之巔，原來就是一個恐怖版的地獄道。
有八大寒地獄，也有八大熱地獄，一定還有近邊地獄及孤獨地獄。不過地獄道有惡鬼、夜叉修羅、畢舍遮，這裏卻長不了活物死物。只有煞氣。
寅月明白了，這三個怪物跟地獄道定有莫大的關系。
再往前行，便越覺煞氣仿佛銳箭，直往經脈裏刺。她明顯感覺到，那封印快要全部碎裂了。
若不在此之前將它們殺幹凈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不遠處，平地咆哮起颶風般的黑煞氣，攪動成霧，天頂的煞氣凝成厚重鉛雲，又像雷霆之雨倒灌下來，刮起淒厲的回旋。
她撤法落地，掌心凝出佛心，小小的佛心綻放出巨大的華彩，又仿佛一個巨大的吸盤，將那無盡沸騰蔓延的黑煞氣，吸入身體裏。
天地間重新註入色彩，日月覆明。果然，一燈能除千年暗，一智能滅萬年愚。
這就是佛心。
颶風拉拽著她身上的蟾衣，寅月屹立於天地之間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恫嚇，“孽畜，還不出來受死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~”
“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~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~”
天頂有煞氣凝聚成的黑鴉疾飛，啞聲嘶笑。寒風號喪一般，卷起焦黑的塵泥，撩動寅月如雲的墨發。
寅月對這一切視若無睹，在黯淡的天光之中，她的臉色慘白如紙，妖瞳熠熠生輝，渾身的戾氣越來越重，比那隱在暗處的妖孽更像妖孽。
頭頂上的黑鴉笑完了，地底下又有哀嚎傳出來，叫聲嘶啞詭異，不像是開了靈智的活物，越叫越淒慘。腳下的地跟著哀嚎聲一起震顫，她巋然不動，手腕上的龍紋已經落地，巨大的龍身盤旋，龍吟震天。
“轟——”
“轟——”
“轟——”
大地接連震顫，地下仿佛有無數個驚恐幽怨的靈魂急於找個出口，耳聽再次“訇”一聲，寅月腳下的土地裂成幾塊，密密麻麻的黑煙般的觸手爭先恐後鉆出來。
數以萬計的黑色觸手正在裂土上、空氣裏亂爬、亂舞，它們急於抓住什麽，寅月雙足懸空，金光璀璨的無憂劍正懸於身前，她再次不悅喝道：“出來。”
地上亂爬的黑色觸手仿佛能聽到她的話，聞言居然全部一頓，而後七嘴八舌，口吐人語道：“可你還是不夠強啊，你還是不夠強，你還是不……”
她環顧四周，正用妖瞳追蹤那隱在黑煞氣背後的身影，一只黑色觸手突然抓住了她的長靴，觸手竟然長出了嘴和獠牙，一口咬住她的腳。
她卻看都不看一眼，驟然分裂出千百個，千百個寅月高舉手中的無憂劍，朝著四面八方帶著雷霆之勢劈下去，只聞“颯”一聲——
變故發生在眨眼間，一個黑色身影憑空滾在地上，血肉模糊的。它似乎本來有個其他鬼像，但此刻卻維持不住，只一圈又一圈，現出人形。
“啊——”
猙獰尖銳的叫聲令寅月側了側額，她根本不思考，下意識便揮劍劈砍下去，然而此刻憑空又多出個身影搶在她前面，將地上的人掠走，消失在虛空中。
佛心躍動在眼前，寅月勃然大怒，神情恣睢，“藏好了，別叫本尊把你們找出來。”
一個尖銳怪異的聲音自天頂響起來，“都是自己人，下手卻不知輕重，傷了它，也是傷了你。”
另一個含恨的聲音接話道：“不陪你玩兒了。”
“把她打出去啊，痛死我了痛死我了痛死我……”
寅月冷道：“既是自己人，那就別藏著掖著了，出來好好同我說說話。”
“會有那一天的，別急。”
那含笑的詭異之聲漸漸隱去，周遭爬來爬去的觸手也不動了，攪動的黑霧凝結在原地，身邊一切瞬間歸於寂靜，然而寅月卻越感覺不妙，心中有恐懼逐漸滋生冒頭，她猛地看向方才還華光大作的佛心，頓時臉色遽變。
腦子還沒發出指令，她人已經在百丈之外，徒勞地握緊了手中無憂劍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凝結的黑煞氣變成一個巨大怪物，張開血盆巨口，將這與天齊的東極之巔一口咬下一半。而她專程去求來的佛心，早就被那怪物吞噬掉了。
她睜大眼看著這一切，身體像風箏一樣飛出去，感覺身上有什麽地方痛極了，心中湧出無數絕望，可她念頭一轉，只想到午後那個夢。
那個恐怖的夢。
她腦中千頭萬緒，被方才的餘波震出很遠，俄頃，後背撞入一個胸膛才止勢，一擡眼，才見一個慈悲俊美的面相在瞳孔中放大。
來人披堅執銳，長發文絲不亂，帝胤。
她這才微微放心，一頭墜入了黑暗中。
帝胤截住人調頭往九重天而去，見她已經傷得體無完膚，身上的蟾衣也早就化成了黑灰。心道，明明有一條好走的路，你卻非要徒勞掙紮去送死，又是何必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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